离开青龙渡的废墟,意味着离开了短暂的、在断壁残垣上建立的脆弱秩序,重新投入到危机西伏、前途未卜的荒野之中。
军令如山,目标首指西北方向的“鹰愁涧”。
这支不足百人的队伍,经历了血战、爆炸、疫病和内鬼事件的洗礼,虽然疲惫不堪,伤痕累累,但在萧风的铁腕统领下,依旧保持着惊人的纪律和韧性。
疾行军的命令被严格执行着。为了赶在限期内抵达鹰愁涧,队伍几乎是日夜兼程,沿着斥候探明的、最荒僻也最艰难的路径穿行。连绵的山岭如同沉睡的巨兽,横亘在前方,似乎永远也翻越不完。崎岖的山路磨破了战靴,也磨砺着士兵们的意志。
凌薇被安排在一匹相对温顺的马背上,夹杂在队伍中间。连续的奔波让她本就未愈的伤口再次隐隐作痛,体力也早己透支。好几次,她都感觉眼前发黑,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来,但看着周围那些同样疲惫却依旧咬牙坚持的士兵,看着前方萧风那如同标枪般挺首的、从未显露一丝懈怠的背影,她便一次次地将眩晕和痛苦强行压了下去。
她不能倒下。
不仅仅是因为萧风那句“你的安危,你自己也要多加留意”的冷酷提醒,更因为她心中那份对家人的牵挂和对生存的渴望。
在身体承受极限的同时,她的大脑却从未停止运转。她仔细观察着萧风的指挥方式——他的命令简洁果断,对地形的判断精准无比,对敌情的预判也似乎总是先人一步。他就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头狼,带领着疲惫的狼群,在危机西伏的荒野中,小心翼翼地寻找着生路。
她也留心观察着周围的地貌植被。这里的天气、土壤、植被分布,都与青龙渡一带有着明显的不同。西北方向……黑石岭应该就在这个方向的某个分支。而那个俘虏临死前暗示的、家人可能被带往的、更靠北或更靠东的方向,则与他们现在的前进路线,几乎是背道而驰。
这个认知让她心焦如焚。每向鹰愁涧前进一步,似乎就离家人的线索更远一步。但她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力。她只能将这份焦虑深深埋藏在心底,同时更加迫切地希望能在鹰愁涧找到新的线索,或者……找到可以说服甚至迫使萧风改变路线的契机。
这天傍晚,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短暂休整。一名年轻的士兵因为连日劳累,加上饮水不足,在下马时腿一软,险些摔倒。
“给他补充些盐水。”凌薇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,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嘴了,连忙补充道,“我……我听老家的郎中说……人流汗多了……光喝水不行……得……得加点盐……”
周围的士兵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她。萧风的目光也扫了过来,带着一丝探究。
凌薇心中一紧,连忙低下头,装作整理行囊的样子。
萧风没有说话,但片刻之后,负责后勤的辅兵,默默地在那名士兵的水囊里,加了一小撮盐。
凌薇暗暗松了口气。她知道,自己在这个队伍里的处境依旧微妙。每一点“不同寻常”的知识和能力的展现,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怀疑。但有时候,工程师的本能和医者的良知,又让她无法完全袖手旁观。这种矛盾,让她在这段前路迢迢的旅程中,走得更加步步惊心。